论行政许可有效期法定On the Statutory Nature of the Validity Period of Administrative License
王太高
摘要(Abstract)：
作为对行政许可利益的时间限制，行政许可有效期承担了平衡被许可人利益与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与他人利益的制度功能。基于行政许可法定原则的逻辑推演与行政许可制度功能的当然要求，行政许可有效期应当法定。依据行政许可有效期法定原则，《行政许可法》第18条中的“期限”应当解释为行政许可有效期，须与行政许可同步设定。法律法规在设定行政许可时未明确有效期的，应推定为无有效期限制，但出于漏洞填补的需要，可以为行政法规与地方性法规配置补充设定权。在地方规制的差异化需要、当事人同意等特别情形下，行政许可有效期可予例外限缩，应急状态下的行政许可有效期可予例外延长。
关键词(KeyWords)： 行政许可有效期;行政许可期限;行政法定原则;行政许可设定权
基金项目(Foundation): 2024年度国家社会科学基金一般项目“包容审慎监管的法理逻辑与体系展开研究”(项目批准号:24BFX022)
作者(Author): 王太高
参考文献(References)：
- (1)例如,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工委负责同志一方面指出,第18条中的期限“是作出行政许可决定的时间限制”,另一方面在解释第82条“实施行政许可的期限”时又写道,“行政许可的期限包括行政许可的审查期限和有效期限”,参见张春生、李飞主编:《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释义》,法律出版社2003年版,第84、269页。
- (2)参见张××、陶×等诉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政府侵犯客运人力三轮车经营权案,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88号(2017年)。
- (3)参见梁凤云、石磊:《〈张道文、陶仁等诉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政府侵犯客运人力三轮车经营权案〉的理解与参照——行政许可应当遵循正当程序告知行政许可期限》,载《人民司法》2021年第17期,第46页。
- (4)有论者认为,这反映了期限的特殊重要性。参见姜明安主编:《行政许可法条文精释与案例解析》,人民法院出版社2003年版,第63页。
- (5)张春生、李飞主编:《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释义》,法律出版社2003年版,第84页。
- (6)参见王太高:《论我国行政许可延续立法之完善》,载《法商研究》2009年第5期,第121-127页;肖泽晟:《论许可证有效期的延续——基于〈行政许可法〉第五十条的解释》,载《浙江学刊》2016年第3期,第146-154页;章剑生:《行政许可的延续:法理与程序》,载《行政法学研究》2026年第1期,第76-90页。
- (7)参见章志远:《行政法学总论》,北京大学出版社2014年版,第182-187页。
- (8)王太高:《行政许可条件研究》,法律出版社2014年版,第54页。
- (9)章剑生:《行政许可的延续:法理与程序》,载《行政法学研究》2026年第1期,第79页。
- (10)参见江子浩等:《行政许可有效期若干问题研究》,载《政府法制研究》(上海市行政法制研究所内部资料)2008年第7期,第10页。类似观点早在《行政许可法》颁行之前,就有学者指出:“对于某些行政许可事项,被许可人取得行政许可的条件会随着时间的改变而产生变化如人的技能下降,物的运行状况变差。仅仅因为许可证主管机关过去认为申请人适格因而颁发许可证,并不能推导出许可证持有人将永远符合取得行政许可的条件。”张兴祥:《中国行政许可法的理论和实务》,北京大学出版社2003年版,第215页。
- (11)See Delcianna J.Winders,“Administrative License Renewal and Due Process - A Case Study”,Florida State University Law Review,Vol.45,No.2,2018,pp.590-591.
- (12)有关行政许可中止规定一般散见于规章和规范性文件中,如2004年6月发布的《国家税务总局关于实施税务行政许可若干问题的通知》(国税发[2004]73号),参见王太高:《论行政许可中止》,载《法学》2014年第4期,第93页。
- (13)参见肖泽晟:《非处罚性行政许可中止——从某环评批复行政复议“后语”说起》,载《当代法学》2012年第6期,第24页。
- (14)参见陈景辉:《存在做错事的权利吗?》,载《法律科学》(西北政法大学学报)2018年第2期,第4页。
- (15)章剑生:《行政许可的延续:法理与程序》,载《行政法学研究》2026年第1期,第80页。
- (16)于兵:《法律视野中的时间范畴》,载《法制与社会发展》2004年第5期,第133页。
- (17)陈端洪:《行政许可与个人自由》,载《法学研究》2004年第5期,第27页。
- (18)关于行政许可的性质,我国历来有“解禁说”“赋权说”“折衷说”等代表性观点,参见应松年主编:《行政许可法教程》,法律出版社2012年版,第29页。在笔者看来,这些不同观点本质上是不同类型许可本质的反映,“解禁说”与“赋权说”本质上是从不同角度或者对不同类型的行政许可所作的揭示。
- (19)江必新等:《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性案例裁判规则理解与适用·民事诉讼卷》(下),中国法制出版社2024年版,第496页。
- (20)马怀德:《检察公益诉讼法的立法目的与制度创新》,载《行政法学研究》2026年第2期,第5页。
- (21)对此,上海海事法院指出:“政府机关通过定期招投标的方式进行海域使用权出让,系以市场化手段促进自然资源的优化配置,以竞争性方式最大化保障和体现国有资产的价值……”江苏瑞达海洋食品有限公司诉盐城市大丰区人民政府等海域使用权行政许可纠纷案,载《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公报》2020年第8期,第45-48页。
- (22)参见马怀德:《检察公益诉讼法的立法目的与制度创新》,载《行政法学研究》2026年第2期,第6页。
- (23)例如,2016年5月工信部发布的《烟草专卖许可证管理办法》第13条明确,“有与住所相独立的固定经营场所”是申请烟草专卖零售许可证应当具备的条件之一,这实际上是增设或者提高了1997年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烟草专卖法实施条例》规定的“有固定的经营场所”这一烟草专卖零售许可证的条件。
- (24)例如,2019年1月,农业农村部、财政部、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联合印发《长江流域重点水域禁捕和建立补偿制度实施方案》要求,“2019年底前,水生生物保护区完成退捕并全面禁捕;2020年底前,长江干流和重要支流等重点水域完成退捕,暂定实行10年禁捕”。这意味着我国长江流域完成了从大开发到大保护的政策调整,预示着渔业生产、沿江开发建设的客观情况发生了变化,这势必影响到已经作出的渔业生产许可、建设许可等。
- (25)Eric Biber,J.B.Ruhl,“The Permit Power Revisited:The Theory And Practice of Regulatory Permits in The Administrative State”,Duke Law Journal,Vol.64,No.2,2014,p.179.
- (26)熊赖虎:《权利的时间性》,载《现代法学》2011年第5期,第6页。
- (27)参见王太高:《行政许可条件研究》,法律出版社2014年版,第2页。
- (28)杨登峰:《行政法定原则及其法定范围》,载《中国法学》2014年第3期,第94页。
- (29)沈岿:《公法变迁与合法性》,法律出版社2010年版,第48页。
- (30)参见杨伟东:《行政活动编的编纂思路》,载《现代法学》2022年第5期,第144-145页。
- (31)参见杨登峰:《行政法定原则及其法定范围》,载《中国法学》2014年第3期,第99-102页。
- (32)吴义龙:《法律中的社会时间——以土地承包经营期限为例》,载《南京大学法律评论》(2018年秋季卷),南京大学出版社2019年版,第74页。
- (33)王天华:《分配行政与民事权益——关于公法私法二元论之射程的一个序论性考察》,载《中国法律评论》2020年第6期,第88-89页。
- (34)区别对待并非完全是不正当的,除非无理由的区别对待,参见朱应平:《作为行政许可法基本原则的平等原则》,载《公法研究》第3辑,商务印书馆2005年版,第303-306页。
- (35)雷磊:《再论法律解释的目标——德国主/客观说之争的剖析与整合》,载《环球法律评论》2010年第6期,第43页。
- (36)See Jean-Jacques Laffont,Jean Tirole,“ The Politics of Government Decision-Making:A Theory of Regulatory Capture”,The Quarterly Journal of Economics,Vol.106,No.4,1991,pp.1089-1127.
- (37)王太高:《论我国行政许可延续立法之完善》,载《法商研究》2009年第5期,第124页。
- (38)参见倪洪涛:《论行政特许延续的阻却》,载《行政法学研究》2018年第1期,第41-42页。
- (39)如在“上海市黄浦区典艺馄饨店诉上海市黄浦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上海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行政许可不予延展决定及行政复议决定案”(本案为2017年度上海市行政审判十大典型案例)中,法院指出,“根据《行政许可法》第五十条的规定,行政许可的延续是对行政许可有效期的延长,不是对行政许可的重新审核,也不涉及对行政许可内容的改变”,参见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1行初240号行政判决书。
- (40)例如,2009年发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许可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条将“变更、延续、撤回、注销、撤销”同行政许可决定并列,并将上述行为和相应的不作为明确列为行政许可案件的范围。
- (41)章剑生:《行政许可的延续:法理与程序》,载《行政法学研究》2026年第1期,第90页。
- (42)参见《行政许可法》第39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准予行政许可的决定,需要颁发行政许可证件的,应当向申请人颁发加盖本行政机关印章的下列行政许可证件。”该规定表明,并非所有行政许可都颁发许可证件,因此除非有有效期的行政许可都配发许可证件,否则行政许可有效期与许可证有效期就不可能是一回事。
- (43)正如有学者指出的那样,“对于这些具有有限性、稀缺性的资源来说,如果在许可之后,对是否行使被许可权不做干涉的话,将极有可能导致资源闲置和浪费,而真正需要该资源的人却被排除在外”。参见江子浩等:《行政许可有效期若干问题研究》,载《政府法制研究》(上海市行政法制研究所内部资料)2008年第7期,第12页。
- (44)参见[德]施密特·阿斯曼:《秩序理念下的行政法体系建构》,林明锵等译,北京大学出版社2012年版,第54页。
- (45)[美]肯尼斯·卡尔普·戴维斯:《裁量正义》,毕洪海译,商务印书馆2009年版,第27页。
- (46)681 N.E.2d 356,360-362 (N.Y.1997).
- (47)并且,由于有效期过后无法就当年配额进行重新分配,有效期制度还足以能够平衡被许可人利益与其他竞争者的利益。因此,《中华人民共和国货物进出口管理条例》第42条另外规定,未使用完出口配额的“应当交还”,未交还且未使用的“在下一年度对其扣减相应的配额”。
- (48)参见射阳县红旗文工团诉射阳县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程序不正当注销文化行政许可纠纷案,载《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公报》2018年第8期,第47-48页。
- (49)参见张效羽:《论行政处罚补充设定权的设定范围——基于法律漏洞填补理论的分析》,载《法治现代化研究》2022年第1期,第65-68页。
- (50)参见严于、王太高:《地方性法规增设行政处罚的规范基础》,载《新疆社会科学》2024年第5期,第117-120页。
- (51)陈柏峰:《中国式法治现代化的中国特色》,载《法制与社会发展》2023年第2期,第13-14页。
- (52)参见江苏瑞达海洋食品有限公司诉盐城市大丰区人民政府等海域使用权行政许可纠纷案,载《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公报》2020年第8期,第45-48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