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立法学自主知识体系的理论基础与构建方案On the Theoretical Foundation and Construction Framework of Autonomous Knowledge System in Chinese Legislative Science
宋方青,刘永胜
摘要(Abstract)：
立法学基础理论是立法学的安身立命之本，立法概念学说则从根本上决定了立法学知识体系的结构与内容。构建中国立法学自主知识体系应当重视和强化基础理论研究，将自主提出一种科学的立法概念学说作为出发点。根据法、法律与立法的一般关系以及制定法的现实局限，立法是在法律背景下将法“投影”为制定法的活动，立法能力和法的建构则是决定立法质量的主要因素。基于立法概念的“投影说”，中国立法学知识体系应当兼顾揭示立法本质的理论使命与提升立法质量的实践任务，其体例结构要从“立法原理—立法制度—立法技术”向“立法原理—立法能力—法的建构”转变。构建中国立法学自主知识体系必须坚持以习近平法治思想为指导，从新时代中国法治实践与中华民族优秀历史传统中汲取理论资源，还应当处理好基础理论研究与应用对策研究、自主性与开放性这两对辩证关系。
关键词(KeyWords)： 立法学自主知识体系;立法概念;立法能力;投影说;良法
基金项目(Foundation): 2024年度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大项目“法典化与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法律体系的完善研究”（项目批准号：24&ZD127）
作者(Author): 宋方青,刘永胜
参考文献(References)：
- (1)参见马怀德:《构建新时代法学学科体系》,载《中国社会科学》2025年第6期,第75-78页。
- (2)相关文献参见吴大英、任允正:《比较立法学》,法律出版社1985年版;郭道晖:《中国立法制度》,人民出版社1988年版;周旺生:《立法学》,北京大学出版社1988年版;蓝全普:《立法工作初论》,法律出版社1988年版;徐承敏主编:《立法理论与立法技术》,法律出版社1989年版;李林:《立法机关比较研究》,人民日报出版社1991年版;张善恭主编:《立法学原理》,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1991年版;王利滨主编:《地方立法学》,湖北人民出版社1992年版;郭道晖等主编:《立法——原则·制度·技术》,北京大学出版社1994年版;周旺生:《立法论》,北京大学出版社1994年版。
- (3)参见严存生主编:《西方法律思想史》,法律出版社2015年版,第220-221页。
- (4)Leo Strauss,Studies in Platonic Political Philosophy,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1983,p.137.
- (5)参见[英]洛克:《政府论》(下篇),叶启芳、瞿菊农译,商务印书馆1996年版,第25页。
- (6)Eugen Ehrlich,Fundamental Principles of The Sociology of Law,Routledge,2001,foreword.
- (7)See Jerome Frank,Law and the Modern Mind,Brentano's,Inc.,1930,pp.127-128.
- (8)宋方青、姜孝贤:《立法法理学探析》,载《法律科学》(西北政法大学学报)2013年第6期,第50-51页。
- (9)See John R.Seely,Introduction to Political Science:Two Series of Lectures,Macmillan,1896,p.145.
- (10)Friedrich A.Hayek,Law,Legislation and Liberty,Volume 1:Rules and Order,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1978,p.72.
- (11)See Svein Eng,“Legislative Inflation and the Quality of Law”,in Luc J.Wintgens eds.,Legisprudence:A New Theoretical Approach to Legislation,Oxford:Hart Rublishing,2002,pp.68-69.
- (12)Ulrich Karpen,“On the State of Legislation Studies in Europe”,European Journal of Law Reform,Vol.59,2005,p.59.
- (13)参见廖奕:《“建构中国自主法学知识体系”的命题阐释》,载《政治与法律》2024年第11期,第34页。
- (14)参见陈守一等:《九十年代我国法理学的展望(笔谈会)》,载《中国法学》1991年第6期,第11页。
- (15)具体来说,如果认为立法是国家特定机关行使立法权的专门活动,那么立法学知识体系就主要由法定的立法权限、立法程序等内容构成,但是如果认为“法官立法”甚至国家间签订条约的活动也属于立法的范畴,那么立法学知识体系就要相应增加关于法律漏洞的填补、国际条约的签订等内容。由此可见,对“立法”这一概念的认识从根本上决定了立法学知识体系的结构与内容,不同的立法概念学说将衍生出不同的立法学知识体系。
- (16)李步云、汪永清主编:《中国立法的基本理论和制度》,中国法制出版社1998年版,第20页。
- (17)See Bryan A.Garner,Black's Law Dictionary,Thomson West,2004,p.2867.
- (18)孙承谷:《立法权与立法程序》,人民出版社1983年版,第2页。
- (19)王天恩:《日常概念、哲学概念和科学概念》,载《江西社会科学》1992年第3期,第49页。
- (20)参见陈嘉映:《日常概念与科学概念》,载《江苏社会科学》2006年第1期,第11页。
- (21)See John Austin,The Province of Jurisprudence Determined,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1995,p.20.
- (22)See Hans Kelsen,General Theory of Law and State,Harvard University Press,1949,p.114.
- (23)参见严存生:《合法性、合道德性、合理性——对实在法的三种评价及其关系》,载《法律科学》(西北政法大学学报)1999年第4期,第14页。
- (24)See Friedrich A.Hayek,Law,Legislation and Liberty,Volume 1:Rules and Order,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1978,p.73.
- (25)参见《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8卷),人民出版社1964年版,第309页。
- (26)See Luc J.Wintgens,“Legisprudence as a New Theory of Legislation”,Ratio Juris,Vol.19,No.1,2006,pp.4-5.
- (27)参见王浦劬主编:《政治学基础》,北京大学出版社1995年版,第15-16、90-91页。
- (28)See H.L.A.Hart,The Concept of Law,Oxford University Press,2012,p.80.
- (29)参见《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卷),人民出版社1958年版,第124页。
- (30)《列宁全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2013年版,第121页。
- (31)See E.B.Pashukanis,The General Theory of Law and Marxism,Transaction Publishers,2009,p.68.
- (32)See P.I.Stuchka,“The Revolutionary Part Played by Law and The State— A General Doctrine of Law”,in H.W.Babb ed.,Soviet Legal Philosophy,Harvard University Press,1951,p.20.
- (33)参见郭道晖:《法的时代精神》,湖南出版社1997年版,第116-121页。
- (34)参见[日]穗积陈重:《法律进化论》,黄尊三等译,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1997年版,第7、108页。
- (35)参见周世中、陈雅凌:《法律异化研究》,载《法律科学》(西北政法大学学报)2011年第6期,第12页。
- (36)[美]卡多佐:《法律的生长》,刘培峰、刘骁军译,贵州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第11页。
- (37)参见郭道晖:《法的时代精神》,湖南出版社1997年版,第121-123页。
- (38)《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7卷),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925页。
- (39)《毛泽东选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第99页。
- (40)[德]胡塞尔:《纯粹现象学通论:纯粹现象学和现象学哲学的观念》(第1卷),舒曼编、李幼蒸译,商务印书馆1992年版,第52页。
- (41)应当注意,法的事实严格说并不包括法律制度的事实,后者作为由无形法和既有的有形法共同组成的制度性事实同样源于法的事实,并由此构成了相对独立于法的事实的存在。因此,法律制度的既定事实不是立法文本的来源,而是立法活动的背景。
- (42)习近平:《高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旗帜为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而团结奋斗——在中国共产党第二十次全国代表大会上的报告》,人民出版社2022年版,第41页。
- (43)[德]康德:《论通常的说法:这在理论上可能是正确的,但在实践上是行不通的》,载《历史理性批判文集》,何兆武译,商务印书馆1990年版,第165页。
- (44)例如,许多人认为埃利希作为社会法学派的代表人物,他应当是无心于立法理论的。事实却是,埃利希通过对法律发展的历史、国家和法律的关系、国家创制之法等问题的探讨,系统论述了他对立法现象的基本观点。埃利希指出,“相比于法律创制过程中发挥作用的自然力,立法者的角色是无关紧要的”“越是在国家没有获得完全垄断性立法权的地方,对法律和伦理规范之间的对立性的强调就越小”“法律史证明最初的立法超越了国家的范围和领域”“立法越是无所不能和包罗万象,它愿意放弃给法学家的领域就越有限”“认为所有的法律创制都属于立法者的权力和职权范围,而不得由法学家创造,这显然是一个谬见”;等等。参见[奥]尤根·埃利希:《法律社会学基本原理》,叶名怡、袁震译,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9年版,第11、28、102、134、218页。
- (45)参见[德]马蒂亚斯·耶施泰特:《法理论有什么用?》,雷磊译,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54-55页。
- (46)参见周旺生:《立法学》,法律出版社2009年版,第26-27页。
- (47)参见罗传贤:《立法程序与技术》,五南图书出版股份有限公司2005年版,第3-28页。
- (48)参见徐向华主编:《立法学教程》,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2011年版,第44页。
- (49)参见杨盛达:《新立法学》,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25年版,第55页。
- (50)参见朱立宇、叶传星主编:《立法学》,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23年版,第30页。
- (51)参见冯玉军主编:《立法学》,高等教育出版社2024年版,第55页。
- (52)参见马新福等:《立法论——一种法社会学视角》,吉林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第1-34页。
- (53)宋方青:《立法能力的内涵、构成与提升——以人大立法为视角》,载《中外法学》2021年第1期,第170页。
- (54)参见刘永胜:《谦抑理念下盲目立法的诊断与治理——以立法方法论为分析框架》,载《中共南京市委党校学报》2025年第5期,第53页。
- (55)周旺生:《立法学》,法律出版社2009年版,第61页。
- (56)Jean-Jacques Rousseau,The Social Contract,Oxford University Press,1994,p.77.
- (57)参见宋方青等:《立法质量的判断标准与保障机制研究》,法律出版社2025年版,第133、154页。
- (58)参见张航:《监察法学自主知识体系建构的认识论与方法论》,载《中国高校社会科学》2025年第1期,第55页。
- (59)参见黄文艺:《论习近平法治思想与自主法学知识体系建构》,载《东方法学》2024年第4期,第18页。
- (60)参见马怀德、张航:《推进法治中国建设的立场观点方法》,载《法律科学》(西北政法大学学报)2023年第2期,第3-4页。
- (61)参见张文显:《论建构中国自主法学知识体系》,载《法学家》2023年第2期,第6页。
- (62)习近平:《中国的民主是一种全过程的民主》,求是网,2019年11月3日,https://www.qstheory.cn/yaowen/2019-11/03/c_1125186727.htm。
- (63)习近平:《高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旗帜为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而团结奋斗——在中国共产党第二十次全国代表大会上的报告》,人民出版社2022年版,第38页。
- (64)苏力:《法条主义、民意与难办案件》,载《中外法学》2009年第1期,第98页。
- (65)《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0卷),人民出版社1971年版,第139页。
- (66)参见封丽霞:《构建中国自主的法学知识体系的基本路径》,载《红旗文稿》2025年第9期,第42页。
- (67)《习近平在中共中央政治局第十次集体学习时强调加强涉外法制建设营造有利法治条件和外部环境》,载《人民日报》2023年11月29日第1版。
- (68)参见何勤华、路培欣:《论建构中国自主法学知识体系的本土资源——以中国古代律学的传承与创新为视角》,载《华东政法大学学报》2024年第2期,第116页。
- (69)参见王锡锌:《构建自主法学知识体系需要内外兼修》,载《清华法学》2023年第6期,第179页。
- (70)雷磊:《新时代法学基本范畴的重构——构建中国自主法学知识体系要论》,载《法治研究》2024年第2期,第15页。
- (71)封丽霞:《面向实践的中国立法学——改革开放四十年与中国立法学的成长》,载《地方立法研究》2018年第6期,第37页。
- (72)雷磊:《源于中国而不限于中国——关于构建中国法学自主知识体系之基本立场的思考》,载《大连海事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26年第1期,第7-13页。